分享
0312-真正的对手不是公司,是法律系统
输入“/”快速插入内容
0312-真正的对手不是公司,是法律系统
用户9970
用户9970
用户3733
用户3733
5月9日修改
0312:Ellen Pao & Eric Ben-Artzi X Stanford GSB:在大公司举报,真正的对手不是公司,是法律系统
Ellen Pao 和 Eric Ben-Artzi 一起去了 Stanford GSB 的对话活动。
Ellen Pao 是前 Kleiner Perkins 合伙人,2012 年以性别歧视为由起诉了这家硅谷顶级 VC,成为科技行业 #MeToo 时代的先驱者,比 Weinstein 事件早了整整 5 年。Eric Ben-Artzi 曾是德意志银行风险管理师,2011 年向 SEC 举报了银行的财务造假,最终导致银行被罚款 5500 万美元。
这次活动由斯坦福 GSB 主办,两人复盘了各自举报经历,以及那些很少被公开谈论的真相。
两人谈到了 12 个有趣的观点:
1、发现问题的过程,往往从微小的技术细节开始,
不是从道德判断开始。Eric 是作为风险官,在金融危机背景下发现了德银衍生品的技术性异常;Ellen 是从自相矛盾的绩效评价中读出了系统性问题——"太安静"和"太强势"同时出现在同一份评价里。问题都是从"小的不能再小"的地方开始浮现的。
2、真正的敌人不是最初的腐败,而是法律系统本身
。Eric 说得很直白:"我以为问题是华尔街,是财务造假。后来我发现,真正的问题深得多——是法律系统。"他经历了多年民事诉讼,见识了法院里的利益冲突和激励错位,2015 年对他来说不是结束,只是中间。
3、「重复玩家」在法律系统里有碾压性优势。
Ellen 的律师不能和媒体说话,以免影响陪审团;而 Kleiner Perkins 每天在法庭里安排了 4 名 PR 人员,全职操控媒体叙事。原告律师所资源匮乏,连庭审实时记录都用不起,只能等更便宜的版本。机构方是熟悉规则的重复玩家,举报者是一次性参与者。
4、监管机构同样有利益冲突。Eric 举报时,SEC 很多官员在银行和监管机构之间"旋转门"进出,个人利益上就有动机压住案子。是媒体的曝光,逼着这些官员不得不行动。
5、媒体是双刃剑,而且刃口会转向你。Eric 说,媒体就像老虎,有时候能骑行,有时候会反过来咬。前期靠媒体曝光推动监管,后来再接触媒体却被反噬。Ellen 遭遇的不对等更系统化——对方有 4 个 PR 全职运营,而她这边完全沉默。
6、记者也在下自己的长期棋。Ellen 转述了一位记者私下说的话:"我在下长棋,我想进大公司做内部职位,记者生涯只是跳板。所以我得想清楚谁是重复玩家,谁能带给我未来的机会。"大机构能提供持续的信息源和人脉,举报者通常只有这一次故事可讲。
7、「女的败坏气氛」是真实发生的排除理由。风投公司组织 CEO 级别的滑雪活动只邀请男性,理由就是"women kill the buzz"。这种排除不是个别偏见,而是在建立关键人脉的场合,系统性地把女性隔离在外。
8、改变的力量来自个人故事,不是集体行动。
Ellen 的变革理论不是"一次诉讼能改变文化",而是"人们把真实经历讲给信任的人听,这在慢慢积累"。一个白人男工程师,因为同事告诉他自己被骚扰的故事,才真正理解了这件事的现实。诉讼影响新闻,个人故事影响具体的人。
9、Ellen 不愿庭外和解,是因为想写书。
这是一个真实的策略选择:如果和解,保密协议会封口,她就无法在 2017 年出版《Reset》。拒绝和解不只是原则问题,更是因为知道公开讲述这段故事有更大的长期价值。
10、Eric 的变革方向是改造合同,而不是改造人心
。他说:我们改变不了利益驱动的旋转门,但我们可以在签合同时就约定好,如果发生争议,用什么机制公平解决。不要等进入法律系统后再博弈,在上游就设计好规则。
11、绩效评价里的矛盾表述,是系统性歧视的早期信号
。如果评价相互矛盾,而且要求你改进却无法给出具体例子,问题不在你身上。结合座位安排、活动邀请名单、晋升数据——这些比感受更可信,也更难被否认。
12、最早说出来的人,必须付出最高的代价。
Ellen 和 Eric 的案子都在 2010-2015 年,那是大多数人还没有公开讨论这些问题的年代。一位作者对纽约时报记者说:"我没听说过类似的事,所以我持怀疑态度。"——没有人公开说,事情就被默认为不存在。第一批说出来的人,付出的代价最高。
---
精华片段
断断续续看完了这期对话,两个主角加起来,一个打了硅谷,一个打了华尔街。
内容比我预期的深。Ellen Pao 和 Eric Ben-Artzi 讲的不只是"勇气",他们在认真解剖一套系统:谁在里面有优势,谁没有,为什么。
#01 真正的问题不是腐败,是法律系统
主持人(斯坦福教授 Anat Admati):你如何发现和诊断问题的?
Eric(前德银风险管理师):从一个非常小的、技术性的问题开始。金融危机刚结束,我在高盛的时候就在交易台近距离看到了危机,对那些复杂衍生品很敏感。到德银之后,我发现了财务异常,先内部投诉,然后按照 Dodd-Frank 的流程向 SEC、英国和德国的监管机构举报。
但是——后来我意识到,真正的问题不是华尔街,不是那些财务造假。真正的问题,深得多,是法律系统本身。我经历了一场民事诉讼的"观光游",见识了法庭里各种利益冲突和激励错位。2015 年对我来说不是结束,是中间。
我觉得这个点太重要了。很多人看举报故事,关注的是"他成功了吗?罚款了吗?"但 Eric 在说一件更根本的事:就算"赢了",你也进入了一个对你非常不利的系统。
#02 四个 PR 对零个发言权
主持人:说说各自的媒体经历。
Ellen(前 Kleiner Perkins 合伙人):完全不对等。Kleiner 每天在法庭上安排了 4 名专业 PR,全职运营媒体叙事。而我这边,律师说不能和媒体说话,要保护陪审团不受影响。他们在持续输出他们的叙事,我们完全沉默。
他们能给记者什么?Google、Amazon 的采访机会,投资组合里一堆新兴公司的独家新闻。记者们在打长期牌——谁能持续给我资源,谁就值得我投资版面。
Ellen 后来说,有一个记者在私下承认了:"我在下长棋,我想进公司做内部职位,这个记者生涯是跳板。我得想清楚谁是重复玩家。"
这太离谱了,但又太真实了。
Eric 补充:媒体就像老虎,你可以骑一段,但你得知道它可能反过来咬你。前期媒体曝光帮我推动了监管,后来我再去找媒体就被反噬了。
#03 那些没有被讨论过的排除机制
主持人:你在 Kleiner 工作的时候,最直接的感受是什么?
Ellen:从绩效评价开始。同一份评价里,一条说"你太安静了,不够主动发言",另一条说"你太强势了,肘子太尖"。我说,给我具体例子,我想改进——他们给不出来。
然后你开始注意到更多:开会的时候,两排桌子,女性全在后排;组织 CEO 滑雪活动,只邀请男性,理由是"women kill the buzz"——女的败坏气氛。这不是个别偏见,这是在建立人脉的地方,系统性地把女性隔离在外。
最大的信号是:fund 15 成立,几乎所有男性都被提升成合伙人,没有一个女性。
Ellen 说,那时候一个记者去采访了一个写硅谷的作家,对方说:"我没听过类似的事,所以我持怀疑态度。"
没有人公开说过,所以它就不存在。
Ellen 和 Eric 这一批人,是第一批公开说出来的人,付出的代价也最高。
#04 两种截然不同的变革路径
主持人:你们现在在做什么推动改变的事?
Ellen:我创立了 Project Include——如果你真的想做多元和包容的公司,这里有所有的工具和资源。我不指望一次诉讼能改变所有人,但人和人之间的故事流动可以。一个白人男工程师,因为同事告诉他自己被骚扰的经历,才真正意识到这件事的现实。这种影响,比新闻报道更深。
Eric:我的思路不一样,我关注的是争议解决系统。我们改变不了监管机构的旋转门,但我们可以在签合同的时候就约定好:如果发生争议,用什么机制公平解决。不是要求人们成为圣人,只是要求:如果出了问题,用一套不偏袒任何一方的方式来解决。
---
Ellen Pao 凭借那场 2012 年的诉讼,在 #MeToo 运动到来的五年前,把科技行业的性别偏见拉到了公众视野。Eric Ben-Artzi 的举报让德银付出了 5500 万美元的罚款,但他自己也付出了更长时间的代价。
用 Eric 的话收个尾:"The real problem wasn't Wall Street... The real issue was much deeper—really the legal system."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案子结束已经过去了好几年。
YouTube 链接: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JmhIiM7whvc